朱敦儒是宋室南渡前后的一位重要词人,词风鲜明,个性突出,当时有“词俊”之称,被誉为“洛中八俊”之一,今存词约二百五十余首,这在南宋词人中算是比较多的。朱敦儒的词,南渡前闲适疏狂,南奔中困顿凄清,为官时游离空虚,归隐后悠然自适。从时代先后和风格继承来看,朱敦儒可谓是上承苏轼、下启辛弃疾的一代词宗。

《朱敦儒词赏鉴》一书作者朱悦进是朱敦儒后裔,和我是同属《泮塘朱氏宗谱》中“耀”字辈的同族同辈兄弟。比照朱敦儒词集的其他版本,发现他的这部书稿颇有特色。

由词人后裔来作评注赏鉴,自与一般不同,作为朱敦儒的第二十七世孙,作者具有一种使命感的专注与执着,以极大的热情,全身心投入,用功之深,涉猎之广,令人感佩至深。自从得知自己是朱敦儒后裔的那天起,作者便开始广泛搜集研读朱敦儒词集,为理解朱敦儒,对两宋历史的社会文化以及宋词的历史脉络,均作了认真而系统的研究。经过多年努力,终于有了此书,为朱敦儒家族史研究提供了重要信息。

参阅比较各种版本的短长,发现并纠正了此前各本的一些疏漏与错讹,也是此书的一个亮点。这本《朱敦儒词赏鉴》约四十余万字,除辑录《樵歌》所收的二百四十五首词外,还附录了近年新发现的朱敦儒词数首、诗十首。

此书对每首词均作了比较详尽的注释,还从便于普通读者阅读的角度出发,对每首词都作了通篇的解读和赏析。自上世纪五十年代起,先后出版了不同版本的朱敦儒作品集,如文学古籍刊行社的《樵歌》,贵州人民出版社的《樵歌注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的《樵歌校注》,浙江大学出版社的《朱敦儒集》等。这些不同版本,各有所长,对扩大朱敦儒词的影响和传播,都有各自的积极意义。这本《朱敦儒词赏鉴》注释中的新意,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。

一是首次注释了全部七十八个词牌名,让读者了解词牌本义,可增进词学知识的积累。作者为此倾注了不少心血,查阅了大量的专业资料。

二是重视词意的融会贯通,如《清平乐·咏木犀》云:“只有暗香犹在,饱参清似南枝。”各本未对“南枝”有解,作者从古诗《行行重行行》“胡马依北风,越鸟巢南枝”之句,发现“南枝”也隐喻故乡、故土之意。又如《清平乐》云:“惆怅黄昏前后,离愁酒病厌厌。”有的注本称“厌厌”是安静、和悦的样子。作者认为不合,应注为柔弱、萎靡不振、无精打采的样子,更契合词意了。

三是注重词中一些有特殊寓意的文化符号。朱敦儒用词,看似信手拈来,实则内涵极为丰富。如“青鞋”“芒鞋”,从广义上讲就是草鞋,但仅以此理解词义,就过于浅表了,实际上着“青鞋”“芒鞋”者多为山居之人,因而也含有隐逸之意。又如“桃花”“琴”“鹤”等,也有隐逸的意蕴。类似这些常识性的东西,作者则注意通过这些文化符号,挖掘出它背后蕴含的深意。

通览全书,评注赏鉴的字里行间,无不体现出一位后裔对其先祖的崇敬与膜拜。作者历时四年多,皓首穷经,精研细究,精力所倾注,时间之花费,都是可以想见的,成果也是明显的。但也不得不指出,或许正因为是朱敦儒的嫡系后裔,倾情专注的同时,难免会对词人作过高的褒扬。这一点,我与悦进先生的电话中多次提到过,对书中有些解读和观点,似还可以作进一步探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