疏泽民

扬花，稻花飞扬。

我这样说，可能有许多朋友不相信，水稻也会开花么？稻花是什么样子的呀？

是的，水稻也会开花。只不过它的花形极小，细而纤弱，即使你站在田埂上，望着一田如毯如茵的稻穗，也往往视而不见。

水稻栽插后，要经过返青、分蘖、孕穗、扬花、灌浆、成熟等过程，才能结出谷粒。稻株孕穗后，出鞘之剑般齐刷刷直指苍穹。一串串稻穗上，缀满浅绿色颖壳，颖壳鞘头，挂着芝麻粒大小的稻花，浅白中带着微微的鹅黄，如一面面旗帜，微风吹过，稻穗摇曳，花粉飞扬，田野里浮动着稻花的暗香。

这样的稻花，比桂花还要细小，又没有桂花馥郁的幽香，它们淹没在万绿丛中，不喧嚣，不张扬，很容易被一双双眼睛忽略。

小时候生活在农村，对稻花并不陌生。乡下人称水稻开花为扬花，一个优雅洒脱的“扬”字，寄托了庄稼人对稻花的崇敬和对丰收的期盼。稻花那点点茸茸的白，虽不起眼，却兼有水仙的淡然、茉莉的素雅和昙花的奇异，无需张扬的艳色，连花瓣都省了，真是简到极致。

“苔花如米小，也学牡丹开。”稻花也是，虽然弱小得微不足道，虽然被一双双眼睛忽略，但是，它依然默默地绽放，扬花，完成自己的使命。

稻花的花期短，前后也就几天时间，几乎不着痕迹。对于它们来说，生命的意义就是生存与繁衍。花谢之后，谷穗灌浆，籽粒渐渐饱满，成熟，直至将稻穗坠弯。田野里那一片片沉甸甸的金黄，灿烂了庄稼人舒心的笑脸——挥洒在田间的汗水，忙碌了一季的辛劳，终于有了丰硕的回报。

三十多年前，我在基层农业站工作。盛夏时节，庄稼人拿着长竹竿，轻轻扫压扬花的杂交水稻。杂交稻的父本和母本正在扬花吐蕊，庄稼人在技术员的指导下，头顶烈日，手持棍棒或绷紧尼龙绳，在田埂上来回赶花，促使父本的花粉落在母本的花蕊上，提高授粉率，增加单产。穗上的稻花，路人视而不见，但是庄稼人看得真真切切，因为，那里有他们的收获和希望。

稻花的香气微弱，需要将鼻尖凑近花朵，静下心来，才能闻到细微的草木清香，略带奶香。那是淡雅的自然之香，是质朴的庄稼之香，不做作，不张狂，低调谦逊，一如质朴的父老乡亲。

稻花渺小，渺小得被无数双眼睛忽略；稻花素雅，素雅得很少有人为它驻足。然而在我看来，稻花是非凡的，务实的，无私的，不管你是否为它注目或驻足，它都会按照生命的节奏，默默奉献给我们一日三餐，奉献给我们行走大地的能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