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火 在碗中

邹娟娟

版次:03  2022年06月02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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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火在碗中,乾坤自然来。

出门,右拐,至蔷薇花径、红李树林,穿过此路,眼前豁然开朗。水泥路延展弯曲,一爿爿店林立两侧,招牌高低起伏,八方气味钻入口鼻,油香、甜香、酥味、麻辣味……路人凡经此处,周身必沾香。热的、凉的,风稀释后,仍留淡淡的味道。此路不是划拨的“美食城”,因价廉物美,成为老百姓心中的觅食宝地。

小城不过几条纵横的主街道,过了半个世纪的老人,尤其喜欢在老街走动。晨起时分,在静寂中,老街开始热闹。早点店热气蒸腾,外面的人聚进来,里面的人走出去。一波一波的人流,宛如花开。小小的摊点流动开,像细浪翻涌。大地醒了!

茶盏清明,蓝瓷花,大麦茶、茶叶水、柠檬水,浅饮一口,一夜的倦意即刻消散。店内古朴,环境整洁,坐着的人安静品尝早点,若是碰到熟人,或和知己好友一块儿来的,就唠唠家常。一张圆桌,围着时空里的故事。没有推来迎往的酒,只有碗勺汤水的鲜香。唇齿启动,心情滚烫,曾经风华正茂的笔墨慢慢铺开,沉淀在岁月的画布上。烟火气,顶适合人间,有与好友相聚的惬意!

烟火气,是平凡的琐碎日常。无论身处何种境地,在柴米油盐里,总能寻回对生活的热忱。老盆初熟杜茅柴,携向田头祭社来。白头灶户低草房,六月煎盐烈火旁。山中何事?松花酿酒,春水煎茶。无数往事,可以在至简的烟火中回味。

烟火中,有对食物赤诚的爱。山珍海味、草根野果,蕴含着生活的智慧,生命的尊严。苏轼就是这样的人,初到黄州,留下“长江绕郭知鱼美,好竹连山觉笋香”的慨叹,到惠州,爱上荔枝,写道“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。”先辈们从最初的森林山谷觅出生存之路,离不开食物加持。火烤、生食、煮沸,每种滋味都可口。

烟火中,有信仰和对生活坚定的态度。四方食事,不过一碗人间烟火。捧起碗,每一粒粮食都值得敬畏,虔诚对待。祖父年轻时经历无数动荡,走南闯北,时常吃不上饭。那大铁锅里的饭香一直像坐标一样吸引他往前,再往前。晚年终安定,他就守几亩薄田,悠闲度日。就着花生米、蚕豆,炒盘时蔬喝酒,孤寂的夜晚,祖父可以在烟火中,沉醉许久。烟火气啊,是历经沧桑后,徜徉田园的风轻云淡!

烟火中,融合了血脉亲情,真实而平凡。一粥一饭,与家人相守。有人问你粥可温,有人与你立黄昏。夜晚漆黑,灯火可亲。那扇门内,那扇窗口,熟悉的温暖在迎接你。世间最绵长的滋味,是家人给予的味道。阳春白雪,下里巴人,一面烟火,一面诗意。

烟火在碗中,深情延千年。红泥火炉、郊外野炊、酒楼排档,生在俗世,俱是烟火凡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