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菜园

南书堂

版次:03  2022年05月23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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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高台上,一切尽收眼底。母亲的目光是凝滞的,下面乱草铺开的荒芜也是凝滞的,仿佛相互的安抚。天气好的时候,上午或者下午,母亲拄着拐杖,慢腾腾走来,站在那儿,看上一阵儿,又慢腾腾回去,像完成了一天里必须做的一件事,心满意足。

这一功课,母亲做了好多年。

我常回老家看母亲,往往到了家,门开着,不见母亲,以为她串门去了,挨家找。邻居说,你妈可能去了高台上。我跑过去,母亲果然站在那儿。以至于再回来,不见母亲,直接去高台上找,十有八九能找到。

高台下有半亩菜园,那是我家当初分到的一块自留地。地边有个水潭,石崖上浸出的水形成的,挑来浇地很方便。父母应该是冲着水潭,才选这块地种菜的。菜园从未空闲过,春上长着菠菜、韭菜,夏天是西红柿、黄瓜,秋季种类最多,萝卜、白菜、茄子、辣椒、豆角,地上架下,五颜六色,即使隆冬,也有绿油油的芫荽和蒜苗。家里人口多,吃菜和日常花销全靠这块菜园,父母年年对种菜计划做一些调整,啥菜能卖上好价就多种,卖不上价的少种或不种。

菜园里被人顺手摘几个茄子、西红柿什么的是常事。母亲说,邻里乡亲的,摘一把菜有啥大不了的?但母亲站在高台上的时候明显多了,站在那儿,菜园里风吹草动都看得见。高台就在老屋门前,母亲有时端一碗饭来,有时拿一只正纳的鞋底来。

父母努力经营着菜园,菜园却无法满足家里越来越大的开销了。五个孩子一天天长大,老房子不够住了,再盖一处新房迫在眉睫。父亲决定出门打工,母亲说,菜园有我呢。

父亲很快找下差事,在县城的招待所当炊事员,除了做饭,还负责食材采购,于是,家里的菜有了一处稳定的销路。母亲高兴之余又发愁起来,父亲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,菜咋送去呢?我说,我可以每个星期天去送。母亲说,你还不会骑自行车呀。我说,这就去学,明天骑车去送。没等母亲反应过来,我便借了邻居的自行车,在村子的大场上溜了起来。

第一次骑自行车上路,就要骑四十多里,且带着六十斤的蒜苔。我是趁母亲一早下地才出门的。车头有点不听使唤,我骑得别别扭扭,一遇到前后来车就吓得赶紧停下,还不时听到呵斥。好在那么长的公路给了我足够的锻炼机会,菜送到父亲手中时,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。

送菜的事由我包揽下来,母亲买了一辆加重自行车以示支持。每到周末,母亲早早准备要送走的菜,我认真检查自行车车况,母子间新的默契就此形成。母亲的菜园依然生机勃勃,这样的时光持续了六七年。

这期间,家中挨着老房子续了三间厦房,盖一处新房子的计划一拖再拖。父母说,盖房子是一辈子的大事,要盖得像样。所谓像样的房子,就是那时农村开始流行的钢筋水泥结构房。我参加工作后,想帮家里尽快盖起这样的房子,父母却坚持不要我出资,直到父母的积蓄差不多了,才动工。

新房子落成,办筵席答谢亲朋四邻的日子也确定下来。父母说,筵席就摆在新房后院。我说,那还不赶紧把后院硬化出来。大家赞同,唯母亲不作声。水泥地面抹到一半,母亲制止道:不要再打了,给我留一片种菜用。于是,院子里保留了一席泥土,后来成了母亲晚年仅有的一片田地。

搬进新房不久,父亲病倒了,落下了行走困难的后遗症,时时需要照料。平日里忙里忙外的母亲,一下子力不从心起来。种的菜卖不出去,是最大的问题。小镇的集市就那么大,种菜的越来越多,大家看啥菜能卖出去便一窝蜂种啥,结果一些菜烂在了地里。

村里人说,种菜不挣钱,就得出去打工,地又不能荒着,干脆种上药材,两三年挖一回,省事。于是,田地上出现了药材开出的花海,煞是漂亮,成了如今观光农业、乡村旅游的基础,最初却是人们的无奈之举。

我跟弟弟商量,让他接管母亲的菜园种药材,母亲竟然爽快答应了,条件是给她留一分地种菜。母亲的爽快,和村里的种菜户一样,有一种决绝的意味。又说,种的菜不卖了,专供你们回来拿,就这么定了。

母亲的菜园缩小了,菜的种类比过去还多。她不放心父亲独自在家,有时会推着轮椅上的父亲去菜园,捡一朵落花,或是摘一个黄瓜。

十三年前,父亲安详地走了。母亲说,一个人的日子也要过得有滋有味。我们不在母亲身边,陪伴她的,是园子里的蔬菜。

年复一年,母亲的菜园从半亩缩到一分,从大田退到后院。进入耄耋之年,她还去高台上,拄着拐杖,颤巍巍站在那儿,望着她曾经的菜园。现在母亲几乎什么都听我的,但在种菜这件事上不妥协,哪怕只种着后院的一席之地。母亲有时在电话里说她病了,我们火急火燎地回到家,她却嘿嘿地笑着说,这些菜,你们带走,就啥都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