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片葱茏繁茂的桑园。春天的第一批桑果熟了,串串桑葚挂满枝头,红得发紫,黑得透亮,远远望去就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。
我不到桑园体验采摘之趣,至少已五六年了。追溯原因,或许有二:一则住进了市区,远离了那份故土;二则事务过于繁忙,抽不开闲暇时间。如今,每当遇到村姑用竹篮装着肥硕饱满的桑葚在小区叫卖时,我便心旌荡漾,神不守舍,非去购个半斤八两来尝鲜不可,否则我内心是极不能宽恕自己的。
桑葚在我的记忆里烙印太深。少年时候,经常吃桑葚吃到嘴巴变色。村子里哪个地方有桑树,哪株桑树的挂果多,我们都是心里有数的。徐家猪圈旁的紫桑,张庄水塘北的白桑,还有圩堤下的黑桑,味道都是极美不过的。但凡放学铃声一响,我们就如同脱缰的野马竞相拥至桑树底下,桑树下立刻就沸腾起来了,伙伴们或攀树而寻,或拽枝而够,或伸手而采,或张口而尝。此时,桑树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,任由我们闹腾,却无半句怨言。直到爸妈呼唤回家吃饭的声音传来,我们才慌忙抖落满身的灰土匆匆收兵。
经年之后,我们日渐忙碌的身影似乎远离了桑葚。但我们也慢慢获知,桑葚乃“民间圣果”,营养价值极其丰富,既可食用,又可入药,并有补血滋阴、生津止渴、补肝益肾、调节睡眠等诸多功效,故民间有“四月桑葚赛人参”之说。早在两千多年前,桑葚已是中国皇帝御用的补品,频频出现在皇宫院内。《本草新编》对桑葚的食用有“紫者为第一,红者次之,青则不可用”的记载。如今,又到吃桑葚的季节,桑葚对我们的诱惑真的很难抗拒了。
于是,我们日日期盼能置身某一桑园,既无案牍之劳形,亦无诸事之缠身,面对累累桑果,可尽情采摘,也可尽情享用。终于得知,陈集绿馨园里就有一片这样的桑园,枝繁叶茂,郁郁葱葱,大抵有三十余亩。某个周日,我和好友三五成行,驱车直抵桑园,瞬间就被那里的景致撩醉了。这里散发着泥土的芬芳,一棵又一棵桑树连绵成荫,枝叶之间挂满了桑葚,或红或紫,或隐或露,犹如镶嵌于绿叶之间的玛瑙,万分喜人。此时,有外地慕名来的游客,也有附近的村民,三三两两穿行在桑树林间,一边采之,一边品之,其乐融融。我们发现,爱吃桑葚的岂止我们,老鸹、喜鹊、斑鸠、麻雀,纷纷往桑树上云集,叽叽喳喳叫个不停,甚是热闹。
有人说,“桑葚熟时满地诗”。此话不假,历代诗人描写桑葚的诗句,俯拾皆是,诵之不绝。“桑葚熟以紫,水鸟时遗音”,这是陆游的名句;“兔隐豆苗肥,鸟鸣桑葚熟”,这是白居易的描述;“卢橘梅子黄,樱桃桑葚紫”,这是范成大的抒怀;“满地紫桑葚,数枝黄栗留”,这是文同的赞语。有如此众多诗人的抬爱,桑葚自然名声大振,后世赢有“果皇”之美称。古人尚且如此喜爱桑葚,我们后人又岂有理由远离呢?
每年四五月份便是桑葚成熟的盛季。尤其初夏,暖风吹拂,桑葚熟得特快,早晨看上去尚是青黄,午后就马上变成紫黑色的了。望之,翠绿的桑叶随风轻摇,叶下那三五成聚的桑葚,便在风中微微颤动。我们带着竹篮,也有提着小袋,大家说笑着将鲜果采下带回,或呈送母亲,或款待同事,或馈赠友人,既尽蔡顺敬老之礼,又显田文待客之道,不亦乐乎。有人说,给你摘桑葚吃的人,一定是特别喜欢你的人。故桑葚又有句特别响亮的广告词:“遇桑了你,葚是喜欢!”说是喜欢,自有原因,桑葚水分充足,酸甜可口,咬在嘴里,紫色的果汁喷涌而出,唇齿留香。
桑葚,家乡的味道,怀乡的记忆。